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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走人間行為藝術大師烏雷離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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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 手持弓箭相對而立、一言不發地沉默對視、徒步行走長城告別…… 德國藝術家烏雷與行為藝術家瑪麗娜· 阿布拉莫維奇的故事充滿戲劇性。他們在紐約表演現場“一笑泯恩仇”的視頻在網絡爆紅,被認為是行為藝術史上最有名的畫面之一。3月,烏雷因病去世,一生的表演就此結束。《藝術新聞》等媒體將他稱為行為藝術的先驅者。他用藝術審視個體的情感,反思戰爭給社會帶來的傷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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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持弓箭相對而立、一言不發地沉默對視、徒步行走長城告別…… 德國藝術家烏雷與行為藝術家瑪麗娜· 阿布拉莫維奇的故事充滿戲劇性。他們在紐約表演現場“一笑泯恩仇”的視頻在網絡爆紅,被認為是行為藝術史上最有名的畫面之一。3月,烏雷因病去世,一生的表演就此結束。《藝術新聞》等媒體將他稱為行為藝術的先驅者。他用藝術審視個體的情感,反思戰爭給社會帶來的傷痛。


行為藝術家烏雷于3月去世,終年76歲。

行為藝術家烏雷于3月去世,終年76歲。


穿黑色外套、兩鬢斑白的高個男人,德國藝術家烏雷(Ulay)走到行為藝術家瑪麗娜· 阿布拉莫維奇的對面。他不緊不慢地坐下,伸腿整理褲子。阿布拉莫維奇抬頭望向他,烏雷抖抖肩膀,兩人對視、微笑。阿布拉莫維奇流淚,他輕輕搖頭。他們最后俯身握住對方的雙手,大拇指輕撫對方的手背,展館內掌聲雷鳴。


這可能是行為藝術界最貼近生活、最著名的作品之一。2000年,阿布拉莫維奇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(MoMA)舉行與觀眾對視的表演《藝術家在現場》,與她相戀12年、分離12年的烏雷突然現身,兩人相視流淚的視頻在網絡爆紅。在視頻網站YouTube 上,這段視頻有超過1700萬次點擊率。它可能也代表許多普通讀者眼中的烏雷與阿布拉莫維奇:那對故事初看驚世駭俗的藝術家戀人。3月,烏雷因癌癥引起的并發癥離世,享年76歲。除了與阿布拉莫維奇的合作,烏雷也是風格大膽的攝影師,他擅長用藝術反思、審視人與人、機構與社會之間的關系。權威藝術刊物《藝術新聞》稱他為“行為藝術先驅”,他的工作室在訃告中寫道:“烏雷是無與倫比的個體與藝術家。他有最溫和的靈魂,他是奉獻者、開拓者、挑釁者…… 他是光明的追求者,他熱愛生活。”


烏雷與阿布拉莫維奇的作品《潛能》。

烏雷與阿布拉莫維奇的作品《潛能》。


2016年,烏雷的攝影作品在德國展出

2016年,烏雷的攝影作品在德國展出。


戰后歐洲的審視者

“我的工作與生活無比貼近。”烏雷曾在丹麥路易斯安那現代藝術博物館的采訪中說。他的作品始終與自己的身份和生活有關。烏雷原名Frank Uwe Laysiepen,“Ulay”這個名字正是他姓氏的縮寫。1943年,烏雷出生在戰時德國的一個避難所里。阿布拉莫維奇在她的自傳中回憶,烏雷的童年非常艱難。烏雷自己也在采訪中隱晦地承認:“當時德國社會的集體精神狀態是你無法想象的。”他在戰后的廢墟中度過童年,沒有兄弟姐妹,從來不知道祖父母的名字。烏雷的父親因為參戰遠離家庭,他的母親帶著他誤入一個全是士兵的村莊,慘遭凌辱,烏雷當時不得不爬進糞坑躲避暴行,但被一名士兵發現后拽回。


二戰結束,烏雷的父親回到德國,重病纏身。烏雷回憶,“戰爭”一直是家族中無人能觸碰的禁忌話題。烏雷的父親在他十四歲時去世。有一些文章稱也是他的父親給他買了人生中第一部照相機。臨終前,烏雷的父親告訴他,如果可以,永遠不要參軍、加入戰爭。因為有這樣的成長背景,烏雷似乎始終在審視他身處的世界,回憶歷史給現代社會的影響,觀察少數派的樣子。1969年,烏雷離開德國前往阿姆斯特丹, 與寶麗來公司合作,制作寶麗來相片系列。他將自己同時打扮成男人和女人,或者赤裸身體,將幾種造型拼貼起來。他也用寶麗來記錄身邊出現的流浪漢、癮君子、精神病患者、變性人等群體,探索個體的身份與象征。


1976年,烏雷從柏林新國家美術館偷走了德國畫家卡爾·施皮茨韋格的畫作《可憐的詩人》,將畫掛到一個土耳其移民的家里,再打電話讓警察來把畫帶走。《可憐的詩人》是希特勒最喜歡的藝術品之一,烏雷將整個過程命名為《挑釁-藝術的犯罪》,《藝術論壇》稱,這個作品旨在撕開德國國家的舊傷口,反思壓迫和對移民的排斥,是烏雷最有名的個人作品之一。與阿布拉莫維奇分道揚鑣后,烏雷重新回到攝影界,拍攝柏林城內被戰爭摧殘的建筑、被潦草修補的建筑“傷口”,取名《城市之肌》。他隨后用負片技術為歐洲15國拍攝國旗,再將國旗與被戰爭侵蝕的柏林建筑的照片結合,表達對大機構和戰爭的諷刺。“我對自己、藝術和社會不滿,因此才成為藝術家。”


烏雷與阿布拉莫維奇的作品《時間的關系》

烏雷與阿布拉莫維奇的作品《時間的關系》。


2010年,烏雷與阿布拉莫維奇在MoMA重逢

2010年,烏雷與阿布拉莫維奇在MoMA重逢。


永恒的愛人,永恒的話題

不可否認,阿布拉莫維奇是烏雷一生中躲不開的主題之一。他們的感情本身就是一個吸引觀眾的絕佳故事。1975年,烏雷與阿布拉莫維奇在荷蘭相遇。他們同月同日出生,一拍即合。阿布拉莫維奇在自傳中說,烏雷向她傾訴自己的過去,她知道他不幸的童年,也知道他在前往荷蘭發展事業之前在德國有妻小,最后選擇拋下他們。“我當時覺得我永遠不會和烏雷有孩子。因為他可能會拋棄他們。但我也感覺到,我們的合作關系可能會持續一輩子。”


“有些情侶決定同居時會一起買鍋碗餐具,我們決定一起創作藝術。”阿布拉莫維奇出生在前南斯拉夫,年少時被母親以暴力姿態管教。“我與烏雷的個人作品中有相似之處,比如孤獨、痛苦和突破極限。”他們的首個作品名為《空間的關系》,兩人赤身裸體,在58分鐘內不斷奔向對方、互相撞擊。他們一起制作了一份合作宣言:“沒有固定住所,永遠在移動,直接交流,發展內在的聯系,自我選擇,突破限制,敢于冒險,有活動的能量,不排練,不預設結局,不重復過去。”


這份宣言之后,兩人創作了一系列名噪一時的作品。《時間的關系》中,兩人背對背坐16小時,頭發被綁在一起,觀眾在第17個小時獲準入場觀看。在《潛能》里,阿布拉莫維奇拉著一張弓,烏雷拉著這張弓的弓弦和一支箭,兩人相對而立,稍有不慎箭就會刺向阿布拉莫維奇的胸口,麥克風記錄下兩人心跳的聲音。《穿越夜海》則是兩人坐在桌子的兩邊,長時間沉默、彼此凝視。作品《AAAAAA》持續15分鐘,兩人互相凝視、彼此叫喊,最終變成同時咆哮。


1988年,烏雷與阿布拉莫維奇合作了被許多媒體評為“歷史性”的行為藝術表演《愛人》。兩人分別從北京萬里長城的兩端出發,各自行走數千公里后會合,相擁告別,正式分手。阿布拉莫維奇稱兩人本來打算在長城會面時結婚,但當項目正式開始,兩人的感情已經破裂。烏雷回憶,1986年之后兩人的事業重心和感情出現分歧,幾乎已經不再交流。阿布拉莫維奇則在《藝術新聞》的采訪中稱,當兩人終于會面時,烏雷向她坦白了他與另一名同事的感情,這是壓垮兩人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
這樣的戲劇性幫助兩人一起成為行為藝術史上最有名的“權力夫婦”之一。美國《W雜志》也稱他們為“藝術偶像”。愛情是藝術中最普遍、最容易引起共鳴的主題之一,有了這樣的故事,普通觀眾也能在他們的作品中找到自己私人的感情印記。在紐約MoMA的重逢讓他們為互聯網熟知,烏雷與阿布拉莫維奇一起變成了傳奇。然而2015年,烏雷因版權和酬勞等原因將阿布拉莫維奇告上法庭,最終成功贏得超過28萬美元的版權補償。2017年,兩人再度和解,烏雷稱兩人“已經將過去的不愉快、分歧拋諸腦后”:“我們重新成為好朋友。這才是最好的故事。”烏雷離世后,阿布拉莫維奇在聲明中寫道:“烏雷是極為出色的個體與藝術家。知道他的藝術與遺產會永遠流傳,我感到安慰。”


“烏雷的個人成就,從對身體的探索到概念性的肖像畫,都和他從前的搭檔一樣令人振奮。”英國《觀察家報》評價,烏雷將生活中的一切應用于藝術。他把幼年的傷痛投射在創作中,他審視生活中的一切。2013年罹患淋巴癌后,烏雷還制作了一部關于自己患病的電影,取名為《癌癥項目》。


“也許對烏雷一生最好的描述是紐約惠特尼博物館策展人克里斯西·埃爾斯的評價:‘他像流水一樣在不同的時間與概念中游走,就像攝影一樣,沒有固定答案。’”《觀察家報》寫道。


撰文— 林湃 編輯— 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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